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要知道他们不是坏人。他们只是不道德,不文明,外加愚蠢

     2020-03-26

看到限薪令的新闻,今天就谈谈明星吧。


01


在中国,当明星好像特别容易挨骂,谁都能上来啐两口。尤其要是出点什么天灾人祸,天灾人祸里头再涌现出一些英雄人物,那明星们算是完了,铁定挨骂:

他们凭什么挣那么多钱?他们怎么配挣这么多钱?我们的科学家才挣多少钱,我们的白衣天使才挣多少钱?对抗病毒,能靠这些戏子么?将军孤坟无人问,戏子家事天下知!这样的民族是可悲的!Blahblahblah

几乎每过一段时间,类似的话都会被抖楞出来,再说一遍。


这些话当然很蠢。我以前在文章为什么人一犯傻,正义感就容易爆棚?就反驳过,这里就不再重复了。今天我说点其他的东西。


先说说明星的钱。


明星挣的钱哪儿来的?

演电影赚来的,上综艺赚来的,开演唱会赚来的,拍广告赚来的……

但本质上来说,就是粉丝们给的。当然这个粉丝的定义比较宽泛,凡是欣赏他、愿意看他节目都可以算进去。没有人欣赏,就没有收入。就像我要是弄个综艺节目《奔跑吧,老师!》,气喘吁吁地做游戏,广告商是不会砸钱的。


说到底,明星赚的钱就是来自张三、李四、王五这一帮子粉丝。他们喜欢看某个明星,愿意为他们花钱,这是非常正当的一件事。明星从他们手里头赚钱,这也是非常正当的一件事。

这种交易是他们的权利。


可是很多人脑子真的是没有“权利”这个概念。他们总觉得有些明星“不配”赚这么多钱,得有人出来“管一管”。

其实“配不配”这个词儿本身就是伪概念。只要没有违法,没有强制,没有欺诈,赚钱就没有“配”和“不配”这回事。

只要有人愿意给,他就配拿这个钱。


假如有一天,我走在大街上,忽然有个豪华轿车停在我跟前,马云跳下车,说:押老师你走路的姿势太帅了!我一辈子没见过走路这么帅的人!我给你一个亿!

我揣上一个亿,走到下个路口,马化腾拦住我:押老师你喘气的样子太有型了!我一辈子没见过这么喘气的人!我给你十个亿!

我揣上这十个亿,接着往前走,等红绿灯的时候龚宇又拦住我:押老师红灯刚亮的时候你轻声说了一句我靠,那样子简直酷毙了!我送你一百万年的爱奇艺会员!

我啥都没干,就靠走路、喘气、骂街挣来的这家当,那你觉得我配不配?


配不配你管得着么? 


02


当然了,同行发个牢骚,也没什么。

我还觉得好多人不配比我挣得多呢。

不过这个事儿确实有点可恶。他们写的那叫什么玩意儿?他们读过几本书,懂得个什么?狗屁不通就知道灌鸡汤割韭菜,还真有蠢货吃这一套,还几千几万给他们点在看。那个流量,那个打赏量,还有天理吗?还有正义吗?世界上还有好人走的道儿吗?这帮码字的简直就是……

好了,不说了不说了。整理一下情绪,咱们接着谈明星的问题。


确实,发点牢骚没什么。但是我们不能真的相信世界上有一种公正的力量,可以决定谁配挣多少钱,谁又不配挣多少钱。有这种想法是很可怕的。

我买一朵花,不需要你来决定这朵花配不配我买。我买一件衣服,也不需要你来决定这件衣服配不配我穿。能决定这件事的,只应该是我,还有我兜里的钱。


有人说那些小鲜肉根本没演技,演的那叫什么玩意?怎么配拿这么多钱?

好吧,我们假定这帮明星演的都很烂,都没有演技。可是,我不在乎他们的演技,行不行?我就是看见他们露面就觉得愉快,行不行?

就像于谦老师的父亲,他爱吃大肠刺身,那就让他老人家吃呗。你不吃就行了呗。


但是有些网友就是觉得该管一管,不能让大家随便吃。

我们可以想象一个场景:

你跑到餐馆里点菜,忽然跑来一个货,一把抢过来你下的单子:

你点的单子我看看。你怎么点多宝鱼?一点都不实惠。东坡肉也不行,太油。你这个岁数还喝什么酒?对身体不好还乱花钱。你呀,尽瞎整,得亏碰上我.....来,老板,给他上盘清蒸菠菜,炒个土豆丝,再来杯胡萝卜汁!这最养生了……你问我认识你么?不认识啊。我是谁?我叫有正义感的网友!


03


有人拿NBA做例子,NBA球员也有工资帽,那为什么中国演员不能有限薪令?

我的回答是这样:

首先,NBA这么选择,并不能证明它就是正确的。

其次,NBA工资帽的逻辑和咱们的限薪令是不同的。

NBA是一种职业联赛。它制定工资帽政策,是害怕富球队和穷球队水平差别太大,比赛打起来就不好看了。你要加入这个游戏,就要服从这个规则。

如果我们非要拿NBA来对比的话,那就应该是金鸡百花电影节做出规定:为了确保参展影片竞争的激烈性,凡是参加百花电影节评比的电影,演员工资不得超过多少多少钱。你非要给演员高工资,那请出门右转,参加戛纳电影奖去。这里不欢迎你。

我觉得这才是一个合适的类比。


我并不是说娱乐业不需要整顿。娱乐业确实需要整顿,但这种整顿应该是为了创造一个更加自由竞争的环境。


它应该查禁利用电影电视来洗钱的行为;应该查禁买榜单的行为;应该严禁流量造假的行为;应该严格惩治票房造假的行为。

因为这些行为都牵涉到了欺诈,都扭曲了交易各方真实意愿的表达。


但是演员的工资应该占多少比例,一个电视剧应该有多少集,这些不该干预。就算即便演员工资应该调整,电视剧集数应该缩减,那也应该是靠市场博弈来实现。靠行政命令去干预,很容易制造混乱。

你限制薪酬,他可以用其他方式获得报酬,你压缩集数,他可以用切分成多季来规避,这样只会把事情弄得更复杂,成本更高。

而且很多事情本来就无法一刀切。就像演员薪酬在剧本所占比例,情景喜剧和历史大片本来就不同,用同一个标准根本就无法操作。


04


说到底,还是要相信市场的力量,相信时间的力量。

还是要相信,这个世界上终究有很多人会选择美好、精致的东西。只要给它们足够的时间,美好和精致终究会浮现出来。如果市场足够独立,选择足够自由,这个浮现的过程会变短,而不是变长。


如果我的预测是错的呢?

如果像网上有些人说的那样,狠狠治一治这些小鲜肉,封一批,禁一批,把乱七八糟的偶像剧砍掉个七七八八,娱乐业真的就能突飞猛进,那我们该不该这么做?


首先,我不相信会这样。

其次,即便真是这样,我认为还是不该这么做。

因为在功利之上有一个东西,叫权利。

如果好的东西,是通过这种手段来得到的,那么它一定有毒。最终,它还是会伤害到这个世界。


历史教给我们的经验里,有很重要的一条,那就是克制自己的好恶。你厌恶的东西,不一定就是错的。如果它是错的,它可能也有存在的权利;如果它不该存在,那么至少也要用公正的规则和它战斗。

你说:不,我厌恶的东西就该消灭掉!

那么要是某一天,也有人厌恶你所珍爱的事物呢?


如果有人对我说:要不要把那些烂七八糟的鸡汤号啊割韭菜号都封掉,或者把他们的阅读量限流个百分之九十,好把空间留给你这样德艺双馨的公号? 

我觉得,一个体面的人应该回答说:去你的。


05


谈到明星问题,老有人说“价值观”、“价值观”,但我觉得,克制自己的好恶,尊重他人的权利,这是一条特别重要的价值观,却被很多人忘记了。


我曾经在微博上说过这个问题,收到很多反对意见。当然,反对也没关系,我的看法未必就对,别人完全可以反驳我。可有的人并没有讲出一套可信的理由来,而是破口大骂:

看到这样的回复,我能想到的就是下面这些话: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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